第(3/3)页 刘伯义的嘴张了一下,没吐出字来。 “十三年的军需账我都看过了。”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“你名下有三个百户所,兵册上一千五百人,实际在营的不到六百。九百人的空饷,每年折银两千四百两。十三年。” 刘伯义的脸白了。 赵宁的手指又点了一下桌面。声儿不大,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 “我不是来翻旧账的。” 他扫了一圈屋子。 “旧账要翻,在座的没一个能走出这个门。” 没人说话。连呼吸都变轻了。 “但现在是国家为难的时候。两万八千人的肚子比旧账重要。”赵宁把酒碗往前一推。 “各位把银子拿出来,换粮,喂饱这些兵。这笔钱,算捐。捐了之后,以前的账——我替各位在皇上面前说话。将功抵过。” 他停了一息。 “郑汝忠的事,各位都看见了。我杀他,是因为他该杀。各位不是郑汝忠。各位只要做了该做的事,就还是大明朝的将军。” 最后一句话扔出来,满屋子没有一个人接。 赵守成第一个动了。他站起身,双腿绷得笔直,两手抱拳。 “末将……愿捐银八百两、粮三百石。” 声儿发颤,但说完了。 刘伯义咬了咬牙,跟着站了起来。 “末将……一千两。” 陈有田第三个。然后是各卫所的千户,一个接一个,数目从几百到上千不等。有人报数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 赵宁坐在主位上,一个一个听着,一个名字一个数字,全记在脑子里。 书记站在门边,手里捏着笔和册子,飞快地往上记。 一圈报完,赵宁端起酒碗。 “多谢各位。”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。 放下碗的时候,马芳在末席抬起头。四十出头的老将,两鬓花白,胸口护心镜上那道划痕在灯下一闪一闪。他盯着赵宁看了很久。 ——这个人,两天前杀了总兵,今天又把满屋子的将军按在椅子上放了血。 文官。二十九岁。 马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,一饮而尽,碗底朝天亮了一下。 当晚,戚继光把册子合上的时候,总数出来了。 白银一万一千四百两。粮食两千七百石。 够大同镇多撑四十天。 加上朝廷的粮,能接上了。 赵宁接过册子翻了一遍,搁在桌上。灯芯爆了一下,火苗蹿高了半寸。他拿起桌上的茶碗,茶已经凉透了。 “元敬。” “在。” “明天开始放粮。先紧着马芳的营。”赵宁把凉茶喝了一口。“然后各营按实际人头发,不许经军需所的手。我亲自盯。” “是!” 戚继光拿着账册退了出去。 屋里只剩赵宁一个人。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搁在扶手上,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。 ——四十天。 四十天里,他得把大同镇这支烂到骨头里的军队,捏出个人形来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