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岭南之地,瘴疠之乡。 不轻不重,恰到好处。 既让吴居厚吃点苦头,又不至于要他的命。 他搁下笔,将案牍递向曾布,语气平淡:“就按这个办吧。降职二等,发往潮州任知州。” “朕念其旧劳,从轻发落。望其到任后,洗心革面,勤勉任事。” 曾布双手接过案牍,目光扫过那道朱批,心中微微一松。 官家果然是聪明人。 若是官家选了重判,对他而言是麻烦。 官家选了轻判,且还特意将原拟的“降职三等”改为“降职二等”,看似加恩,实则将人往岭南撵,这分寸拿捏得,比他还精准。 “臣遵旨。”曾布躬身应道,将案牍仔细收入袖中。 赵似靠在椅背上,没有急着让他走。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曾布身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意味。 “曾相公,朕听说这几日,外头有不少人暗地里骂你。” 曾布微微一怔,随即淡然一笑。 “回官家,确有此事。”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 “有些话说得还颇为难听。” “说臣是‘反复小人’,说臣‘背弃新法’,说臣‘逢迎上意,以图进身’。” 赵似眉头微挑:“曾相公倒是坦荡。” “臣不敢言坦荡。” 曾布微微欠身,神色从容,“臣只是想起一个人。” “哦?”赵似放下茶盏,“谁?” “包拯,包希仁。”曾布缓缓说道。 赵似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顿。 “包希仁当年做御史中丞时,弹劾过多少人?” “得罪过多少权贵?士人骂他酷吏的有,骂他不近人情的也有。可这又如何?” “挡不住天下百姓喊他一声‘包青天’。” 他抬起眼,目光坦然地看着赵似。 “臣不敢自比包希仁。” “可臣以为,只要是为了朝廷做事,为了江山社稷,担些骂名,不算什么。” 赵似听完,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。 包青天。 你曾子宣好意思说,我都不好意思听。 赵似压下心中翻涌的腹诽,收回思绪,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。 “曾相公有此胸襟,朕便放心了。”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,伸手从案角拿起一份札子,翻开扫了一眼,然后抬起头,顺着话头往下说。 “对了,曾相公。召回官吏的名单,朕已经拟好了。” 曾布闻言,神色一正,连忙往前凑了半步。 赵似将札子合上,放在案面上,却没有直接递给他,而是转头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从政,抬了抬下巴。 梁从政会意,快步上前,双手捧起札子,转身走到曾布面前,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。 “曾相公,这是官家钦定的名录。请相公过目。” 曾布双手接过,当即展开细看。 范纯仁。召还,授观文殿大学士,判河南府。 苏轼。召还,授太中大夫,提举右谏议大夫。 范纯礼。召还,授给事中,权知开封府。 陆佃。召还,授龙图阁直学士,判户部右曹侍郎。 …… 曾布的目光在一个个名字上扫过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 这些人,确实都是可用之才。 范纯仁素有贤名,是旧党中少有的能顾全大局之人。 苏轼文名盖世,天下士林仰望。 范纯礼刚正不阿,是难得的能吏。 陆佃虽是王安石的学生,却实事求是,反对全盘否定新法…… 他拟的名录,重在大而全,凡是有才可用者悉数列入,共一百二十七人。 可官家这份名录,只有寥寥二三十人。 可见官家虽也想召回旧党,但却也有自己的考量。 曾布将札子仔细折好,收入袖中,深深一揖。 “官家思虑周全,臣佩服之至。” “这些人若能平安归来,实乃社稷之福。” 赵似靠在椅背上,看着曾布弯腰长揖的模样,微微点了点头。 “既然曾相公也觉得妥当,此事便交由你去办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温和。 “朕已命沿途州军,各遣医者良马,护送召回官吏平安入京。” “曾相公只需拟好赦免诏书,交由翰林学士院起草,再发往各路州军便是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兹事体大,曾相公多与许相公商议商议。” “许相公稳重老成,有他替你分担些,你也不至于太过操劳。” 曾布当即躬身道:“臣明白。许相公那边,臣自会与他多多商议,一同将此差事办妥。” 赵似点了点头,正要挥手让他退下——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