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赵似刚从慈德殿回来,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。 他随手解下沾了雪沫的披风,扔给迎上来的宫女,指尖不摩挲着袖角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释然。 “官家。” 梁从政快步跟进来,见他这副模样,连忙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提醒道。 “大行皇帝丧期未过,还请官家稍敛神色。若是被旁人看见,怕是要落人口实。” 赵似闻言一怔,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深吸一口气,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淡淡开口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“是朕失态了。” 宫女端来温热的洗漱水,又摆上简单的早膳。 碗粟米粥,几碟清淡的小菜,连一点荤腥都没有。 赵似坐在案前,慢慢用着早膳,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。 太后虽然松了口,说母妃的位分,是该提一提了,但这事急不得。 太后刚刚还政,身体又不好,若是自己转头就急着给生母晋封,难免会让太后心里不舒服。 不如再等等。 等丧仪结束,等朝局彻底稳定下来,再提此事不迟。 到那时,水到渠成,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。 “从政。”赵似抬起头,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梁从政。 “臣在。” “你去一趟政事堂,把太后的旨意传下去。” 赵似缓缓开口,语气郑重。 “就说太后娘娘偶感风寒,病势沉重,精神不济,无力处理朝政。自今日起,所有政事,皆由朕亲决。” 他顿了顿,特意补了一句:“记住,是‘因病暂退’,不是‘还政’。” “太后娘娘依旧是大宋的皇太后,若有军国大事,朕自会入慈德殿请教。” 梁从政心头一动,瞬间明白了赵似的用意。 这是堵天下悠悠之口。 若是明说“太后还政”,难免会有人捕风捉影,说官家逼宫,说太后是被迫交出权力。 到时候流言蜚语四起,对官家的圣名有损。 只说“因病暂退”,既顺理成章地收回了权力,又保全了太后的体面,还能落个“孝悌”的名声。 一举三得。 “臣明白。”梁从政躬身应道,“臣这就去办,保证把话说得滴水不漏。” 赵似点了点头,又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你去吏部一趟,把元祐年间所有被贬黜官员的卷宗,全部调来给朕。” “元祐党人?”梁从政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,“臣遵旨。” 待梁从政退下后,赵似走到书案后坐下,铺开一张素纸,提笔蘸墨。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顿了片刻。 一个个名字,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。 范纯仁。 范仲淹之子,为人忠厚,素有贤名,元祐年间曾任宰相,虽属旧党,却不偏激,反对尽废新法,是旧党中少有的能顾全大局之人。 苏轼。 一代文宗,才华横溢,虽仕途坎坷,却心怀百姓,在地方上政绩卓著。 陆佃。 王安石的学生,虽属旧党,却坚持实事求是,反对全盘否定新法,在经学、史学上都有极高造诣。 范纯礼。范纯仁之弟,为人刚正,执法严明,是难得的能吏。 …… 一个个名字,被他写在纸上。 这些人,虽然政见与新党不同,却都是真正的君子,都是能做事的人。 大宋缺的,就是这样的人。 三十多年的党争,把朝堂上的君子都耗光了,剩下的,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,就是首鼠两端的投机者。 若是能把这些人召回来,量才使用,或许能慢慢弥合新旧两党的裂痕,让大宋的朝堂,重新回到正轨上。 忽然,赵似的笔尖一顿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