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两个月之后,你们再从哪儿掏?南京的官库掏干净了,还有哪儿?” 没人应声。 嘉靖把话收回来,声调平了。 “朕问你们一句。现在朝廷一共有几个窟窿要填?” 徐阶接上了。 “回皇上。九边军饷,每年定额四百万两,目前已欠三个月。各地灾民赈济,去年河南、山东的水灾,赈灾银还没拨下去。京官俸禄,同样欠了三个月。此外——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皇上的万寿宫修到一半,工部的银子也快接不上了。” 最后这一句,说得轻,但在场的人全听见了。 嘉靖修道观修了二十年。万寿宫是他亲自选的址,亲自定的图,去年动的工。修了一半,说停就停? 但徐阶偏偏把这一条摆到了台面上。 ——摆出来的意思是:不是臣不想办事,是真的没钱。每一笔都是硬窟窿。您得有个取舍。 嘉靖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。他拿起矮几上的拂尘,在手里捻了捻。 “赵贞吉的法子,先办。南京的银子和粮,即刻调。” 赵贞吉磕头。“臣遵旨。” “但是——”嘉靖语气一停。“这只是堵眼前的窟窿。朕问的是往后。” 殿里又安静了。 张居正跪在最后面,一直没开口。他两只手按在地砖上,指尖冰凉。 国库的底子,殿里跪着的几个人比谁都清楚。嘉靖修了二十年道观、二十年宫殿,国库早就是个空壳子。从哪儿挤? 徐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。 “皇上。臣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 嘉靖看着他。 “你什么时候跟朕客气过?”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但陈洪的脊背缩了一下。——这是嘉靖在催。催的意思是:你绕什么弯子?直说。 徐阶磕了一下头,直起身。 “当年倒严,只抄了罗龙文和鄢懋卿的家。二人家产折银约五百二十万两,尽数充入国库,弥补了当年的亏空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但严嵩的家,没有动。” 这句话一出,殿里的空气变了。 张居正按在地砖上的手指微微一缩。——来了。徐阶终于把这张牌亮出来了。 嘉靖的拂尘在手里转了半圈,没接话。 徐阶继续说。 “臣近日收到江西巡抚的密报。严世蕃当年被判流放雷州三千里,按律应在流放地服刑。但严世蕃……并未到雷州。” 嘉靖的手停了。 “他在哪儿?” “回万岁。严世蕃偷偷回了分宜老家。” 徐阶一字一字往外吐,声儿放得极平。 “回乡之后,大兴土木,新盖了一座宅院,前后三进,院墙比县衙还高。上个月,又娶了一房姨太太。排场摆得很大,请了半个县的人吃席。” 殿里没有一个人出声。 陈洪把头埋得更低了。——严世蕃。严嵩的儿子。当年嘉靖只是把严嵩免了职、严世蕃判了流放。为什么没杀?因为严嵩伺候了嘉靖二十年,嘉靖念旧。但“念旧”和“纵容”是两回事。流放三千里不去服刑,跑回老家盖房娶妾——这是什么?这是不把皇帝的话当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