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你要带他们去九边?” “对。” “你一个阁臣,带两个武将去九边,干什么?” “练兵。选将。修城。” 胡宗宪没说话。他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 “九边的水,比浙江深十倍。” 赵宁靠在椅背上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你不知道。”胡宗宪放下茶盏,身子往前倾了半寸,“浙江的事,改稻为桑也好,抗倭也好,对手是倭寇、是严世藩、是地方豪绅。九边不一样。你动的是军屯,是武将的世袭铁饭碗,是勋贵圈几十年经营出来的利益网。你以为杨选为什么死?不全是因为蒙古人打进来了。是因为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” 赵宁坐直了。 这话他想过。军屯清册他翻了整整七天,数字对不上的地方比对得上的多。蓟镇名册上六万军户,实际在营的不到两万。其余四万人的粮饷去了哪里?被吃了。被从宣府到蓟州的大小武官一口一口吃干净了。 他碰的就是这块肉。 “所以我才需要你在京城。” 赵宁盯着胡宗宪。 “我去九边,短则三个月,长则半年。这半年里,兵部的每一道公文、每一份调令、每一个人事任免,都要经过你的手。蓟镇换防的武将,有人会不服。不服的人会往京城递折子——弹劾我擅权,弹劾我越级指挥,弹劾我以文驭武。这些折子到了兵部,你要压得住。” “压不住呢?” “压不住,我就死在外面了。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。 张居正站在墙边,端着自己那盏茶没动过。他在听,但没有插话的意思。这场对话是赵宁和胡宗宪之间的事。 胡宗宪低着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 很久。 他抬头。 “赵阁老,我在徽州蹲了两年。这两年,我想了很多事。” 赵宁没接话。 “严阁老倒的时候,我以为我也完了。朝中的人躲我跟躲瘟神一样,连封信都不敢回。我胡宗宪打了八年倭寇,浙江沿海几十万百姓的命,是我和戚继光、俞大猷一仗一仗拼回来的。结果呢?一朝天子换了棋局,我就成了弃子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收得很紧。 “那两年我天天想,我胡宗宪到底做错了什么?想来想去,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?” “我没做错。但我站错了位置。” 胡宗宪站起来。 不高的个子,站在昏暗的灯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 “赵阁老,你在朝中替我说话的时候,我在徽州已经写好了遗书。我想着,要是朝廷的旨意是赐死,我就自己动手,省得连累家小。” 赵宁的手搁在桌面上,没有动。 “结果等来的不是赐死,是兵部尚书。”胡宗宪转过身,正对着赵宁,“赵阁老,我胡宗宪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你拿出这份信任,我接住了。” “我要的不是你接住。”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要的是,在我回来之前,你替我守住后方。不是一个月两个月,是整整半年。这半年里,徐阁老、赵贞吉、兵科给事中、御史台——所有人都会试探你。他们要摸清楚你到底是跟着谁的。你怎么回答?” 胡宗宪没有犹豫。 “我跟着大明朝。” 赵宁嘴角动了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 “这话对外说行,对我不用。” “对你也一样。”胡宗宪的声音忽然硬了,“赵阁老,我说句不中听的——你举荐我,是因为你需要我,不是因为你可怜我。这笔账我算得清。但我胡宗宪还是那句话。” 他往前走了一步。 “我可以不做名臣,但绝不做小人。” 灯花爆了一下,光亮了半瞬又暗下去。 赵宁看着胡宗宪。四十七岁的人,两年牢狱般的蹲守没有磨掉他身上的东西。那股劲还在。当年在杭州,倭寇围城,满城文武跑了一半,胡宗宪一个人坐在总督衙门里批调令,手边摆着一壶酒、一把剑。那股劲,就是这股劲。 赵宁站起来,走到胡宗宪面前,伸出手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