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赵宁不再推辞。再推就是抗旨,嘉靖不是一个容许别人跟他讨价还价的人。 “臣……领旨。” 精舍里安静了一阵。 嘉靖重新闭上眼,手指又开始叩膝盖。 赵宁跪在砖地上,膝盖已经麻了。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——次辅。二十九岁的次辅。明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内阁次辅。 这道旨意明天传出去,满朝文武会怎么看? 清流那帮人会怎么看? 他们十年卧薪尝胆,陪着徐阶熬倒了严嵩,等来的却是嘉靖往他们头上安了一个二十九岁的赵宁。 这是什么意思? 意思太明白了——嘉靖要制衡。 严党倒了,清流一家独大,嘉靖不答应。必须有一个人站在徐阶对面,不是严党的人,也不是清流的人,但能跟清流扳手腕。 赵宁就是那个人。 从浙江修河堤开始,到改稻为桑,到东南抗倭,到入阁,一步一步全是嘉靖的棋。 今天这步棋落下来了,赵宁就再也不能装糊涂了。 “徐阶,你先回去。” 嘉靖睁开眼,对着徐阶挥了下手。 “明日一早拟旨,昭告内阁交接之事。” 徐阶磕头,起身退出去。 经过赵宁身边的时候,两个人的袖角擦了一下。 徐阶没看他。 赵宁也没抬头。 但那一擦,比一道圣旨还重。从今夜起,这两个人就不可能是一条船上的了。 精舍里只剩嘉靖和赵宁。 黄锦站在门槛外面,垂着手,一声不吭。 嘉靖从蒲团边上拿起邹应龙的弹劾奏疏和严嵩的辞呈,叠在一起,递出来。 “赵宁。” “臣在。” “替朕跑一趟严府。” 赵宁抬头。 嘉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太清,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——清楚得让人发寒。 “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严嵩,然后——” 嘉靖停了一下。 “把他带来。朕要见他。” 赵宁接过那两份折子。纸页冰凉,贴在手心上,后退三步,转身出了精舍。 廊下的滴漏声换了一只新壶,又从最高的刻度开始往下滴。黄锦迎上来,递了件斗篷给他。 “赵阁老,外头冷。” 赵宁接过斗篷,没披。攥在手里,大步往外走。 走到西苑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 精舍的灯还亮着,青纱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一动不动。 赵宁转过头,两份折子揣进怀里,上了轿。 “去严府。” 轿夫愣了一下。 正月十六凌晨,去严府? 赵宁掀开轿帘,看着外面漆黑的长安街。 远处严府方向,那两盏大红灯笼应该还亮着。 轿子起步,赵宁放下帘子,怀里那两份折子贴着胸口,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渗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