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严年替我收的门路钱,十取其一,他也攒了不少。这事儿门房都知道。” “门房都知道。”严嵩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,声量低得几乎听不见。 门房都知道的事,东厂会不知道?东厂知道的事,皇上会不知道? 二十年了。这些账,皇上一笔一笔都记着。之前不翻,是因为还需要严家。现在赵宁把账册送进了西苑,邹应龙的折子也递上去了—— 邹应龙。 “邹应龙的折子,你看过没有?” 严世蕃点了点头。“看了。” 消息是鄢懋卿的人从通政司抄出来的,虽然只抄了个大概,但几句关键的话一字不差——“私擅爵赏”“居丧宣淫”“甘伏显戮”。 “一个从七品的御史。”严世蕃忽然站了起来,凳子在地砖上划了一下。“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官,敢弹劾我!他后面站着谁我不知道?谭纶!徐阶!裕王!” 他在花厅里走了两步,猛地转身。 “爹,咱们不能坐着等死。” 严嵩睁开眼,没说话。 “他们要弹劾我,我就弹劾他们!他徐阶就干净了?他在松江的田产,三万亩!他大儿子徐璠在南直隶强买民田的事,告状的人排到了应天府衙门外头!高拱呢?高拱在河南的门生故吏,一个个肥得流油,哪一个不是靠他的关系爬上去的?” 严世蕃走到小几前,一掌拍在桌面上。参汤碗晃了一下,汤汁洒出来,滴在辞呈底稿上,把“致仕”两个字濡成了一团墨。 “还有张居正!别以为他现在品级低就没把柄——他在翰林院那几年,收了多少人的礼,我手里有单子!” 严嵩看着参汤浸透了辞呈,纸面一点一点洇开。 “你要怎么办?” “让罗龙文马上联络鄢懋卿和万寀,三天之内把清流那帮人的黑材料全整出来。他们能弹劾我,我就能弹劾他们——都察院姓严的言官还有十几个,不是摆设!” 严世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那只独眼里烧着一团火。 “还不定谁杀了谁呢!” 严嵩没动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自己的儿子在花厅里横冲直撞,看着桌上那份被参汤泡烂的辞呈,看着窗外越落越大的雪。 “东楼。” “爹!” 他把凉掉的手炉递给严世蕃。 “去,让人换盆炭。” 严世蕃接过手炉,站了几息,转身掀帘子出去了。帘子落下来,挡住了外头的冷风。 严嵩一个人坐在后厅。 外面的爆竹声密了一些——是隔壁胡同放的,不是严家。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参汤泡烂的辞呈底稿,伸手把它捡起来,纸已经软了,“致仕”两个字化成了一团浑浊的水渍。 严嵩把纸团揉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。 窗外,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在放炮仗,噼里啪啦的,一声紧似一声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