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严嵩的手停了。 海瑞。 这个名字他听过。不止听过,是专门让人打听过。去年改稻为桑的时候,这个七品知县在淳安搅了多少事?跟织造局硬顶,跟浙江布政使硬顶,跟严家安排下去的人一个一个硬顶。七品芝麻官,脊梁骨比衙门口的柱子还硬。 把这种人调进京师,是谁的主意? “高拱举荐的?”严嵩问。 “名义上是。但奏疏是户部联名递的,裕王那边没有动静。” 严嵩冷笑了一声。裕王没有动静,那就是有动静。裕王府的事,哪一件不是先不动再动? “还没到京?” “还在路上。估摸着年后到。” “年后?” “对,赶不上年前了。” 严嵩低下头,看着被褥上自己枯瘦的手指。窗外的风又大了些,把窗纸吹得鼓起来,一起一伏。 “东楼。” “在。” “海瑞这个人,不能让他进京。” 严世蕃等的就是这句话。他在圆凳上坐下来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 “怎么个拦法?” “去年淳安通倭案的卷宗,还在不在?” 严世蕃的独眼转了转,笑了。 “在。刑部存档的副本,我这儿有一份。” “通倭。”严嵩吐出这两个字,慢慢躺回枕头上,拉了拉被角,“一个知县,治下出了通倭的案子,他脱得了干系?” “明天我就让人拟折子。” 严世蕃站起来,抖了抖貂裘,酒意早醒了大半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又看了一眼。 严嵩已经闭上了眼,被子盖到下颌,整个人缩在厚棉被里,瘦得只剩一个轮廓。 八十岁了。 严世蕃推门出去。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隔着门低声丢了一句: “爹,戏班子的事——真送给徐阶?” 里面没有回声。 严世蕃等了三息,转身走了。靴踩在新雪上,咯吱咯吱地响。走到院子正中的时候,一个门客从侧门小跑过来,弯着腰递上来一张纸条。 严世蕃停下脚步,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完,纸条攥进掌心,搓了两下,搓成一团。 门客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 “笔墨纸砚。” “现在?” “现在。” 侧厅里,严世蕃把貂裘脱了扔在椅背上,坐到案前,提笔蘸了墨。折子不长,措辞也不花哨,就一条意思——去年淳安沿海通倭一案,海瑞身为知县,辖内查无实据便草草结案,有包庇通倭之嫌。恳请都察院彻查。 写完,搁笔。 墨迹在灯下慢慢干掉,纸面上“通倭”两个字格外扎眼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