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不需要回答。 这句话已经越过了一条线。祸国的根源不在严嵩,那在谁?在整个大明的制度?在那把龙椅上坐着的人? 张居正忽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汗。 不是热的。 这些年他跟在徐阶身边,拜的是“正道”。严党是奸臣,清流是忠臣,倒严是大义。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,从来没怀疑过。 但今天赵宁的话,一句比一句往下砸。 不是砸严党的根基——是砸他张居正脚下站着的地。 所谓清流,就真的干净?为了倒严,弹劾、构陷、捏造罪证——这些年他不是没见过。有些事徐阶做了,高拱也做了,手法和严党有什么区别?无非一个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,一个打着效忠皇上的旗号。 旗号不同,手段一样。 张居正端起茶碗,发现手稳得很。 ——心里那层动摇,还没到手抖的地步。但已经到了连茶都喝不出味道的地步。 “赵大人今日这番话……”他放下茶碗,“下官受教了。” 赵宁看着他。 “不用受教。这些话你早晚自己会想明白。” 他站起来,走到书案后,把之前翻看的那摞文册合上,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。 “张编修。” “下官在。” “你在兵部挂差,以后有公务上的事,随时来找我。”赵宁的手按在那摞文册上,“但有一句话我先说在前头——” 张居正等着。 “我不是谁的人。” 六个字,不轻不重,搁在书房里。 张居正站起来,拱手。 “大人说的是。下官告辞。” 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赵宁在后面又开了口。 “张编修。” 张居正的脚步停了。 “你今年多大?” “三十二。” 赵宁没再说话。张居正等了一息,推门出去。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落了几片在石板路上。他低头走过去,听见身后书房的门关上了。 老仆在院门口送他,他出了门,站在巷子里。 日头已经升起来了。巷子两边的墙根下有积水,昨夜的雨留下来的。一个挑水的老汉从巷口经过,扁担吱呀吱呀地响。 张居正站在赵宁家门口,没走。 三十二岁。赵宁问他这一句,是什么意思? 是觉得他年轻,还有时间想明白?还是觉得他年轻,已经被人教坏了? 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,吹起他袍子的下摆。他垂着头,盯着脚下那块潮湿的青石板。 ——严嵩只是管家。管家听主人的话。 ——换一个管家,主人还是那个主人。 这两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,压都压不住。 一辆马车从巷口驶过去,车轮碾在积水上,溅起来的水点落在他的鞋面上。 张居正抬起头。 往裕王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 然后转身,朝反方向走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