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从头到尾,从浙江到京城,这个人就没正眼看过他严世藩。 “爹,这个人不一样。”严世藩压着火气,“他不是徐阶那帮清流,也不是胡宗宪那种老油条。他是个愣的,一根筋,这种人——” “这种人怎么了?” “这种人最危险。” 严嵩把茶盏放下,盖子扣上去,发出一声轻响。 “你说反了。” 严世藩一愣。 严嵩往椅背上靠了靠。八十多岁的身板已经佝偻了,但靠在那把太师椅上,影子投在墙上,还是很大一片。 “这种人不是最危险的。最危险的是那种今天跟你喝酒,明天替你办事,后天就能把你卖了换一顶乌纱帽的人。赵宁不是。” 严嵩抬起手,食指点了点桌面。 “他就是皇上的一把刀。刀不会拐弯。你不去碰它,它砍不着你。你非要伸手去摸,那就别怪刀不认人。” 严世藩沉默了一阵。 “那就这么看着?什么都不做?” “不得罪他,就够了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严嵩重复了一遍。 严世藩把桌上那块没吃完的酱方拨到一边,没了胃口。他心里头不服。这股不服从三百万两那个时候就埋下了,到现在越积越深。 皇上器重赵宁又怎么样?嘉靖这辈子器重过的人多了去了——夏言当年多风光?不照样人头落地。皇上器重你的时候你是宝贝,不器重你的时候连条狗都不如。 “爹,赵宁再怎么得宠,他也不过是个三品侍郎。皇上离了他,大明朝照样转。可皇上离不开您。” 严世藩说这话的时候,终于抬起头来看严嵩。 那只独眼里有讨好,也有试探。 严嵩没接话。 好一阵,桌上的鸡汤已经凉透了,油花凝在表面结成一层薄膜。 严嵩伸手去端那碗凉汤,端到嘴边,又放下了。 “不是皇上离不开你爹。” 严世藩怔住。 严嵩的手搁在碗沿上,苍老的手指瘦得能看见骨节。 “是大明朝离不开你爹。” 这句话从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嘴里说出来,不高不低,不急不慢。 但严世藩的后背起了一层细汗。 他爹很少这样说话。 严嵩站起来了。很慢。膝盖发出咔嗒一声轻响——老了,骨头不行了。但站起来以后,腰板是直的。 “北边,俺答汗年年叩关,宣府、大同、蓟镇三个总兵——谁提拔的?” 严世藩没出声。 “东南,倭寇打了七八年,胡宗宪能在浙江撑住,军饷从哪来?兵部的批文谁签的?” 严世藩还是没出声。 “山东、河南、湖广、两广——布政使、按察使、参政、参议,你数数,有多少是从这个门里走出去的?” 严嵩抬手指了指严府正堂的方向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