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半个时辰。” “用什么工具?” “铁锹。河道衙门库房里的。” “挖了几锹?” 孙二狗愣了。 “小人……记不清了。” “是记不清,还是没挖过?” 孙二狗的额头开始冒汗。 “挖了!真挖了!” 海瑞往前探了探身子。 “新安江九溪段的河堤,赵宁修的,三合土夯实,底下还衬了一层碎石。你告诉我,一个人拿铁锹,半个时辰,挖得动?” 孙二狗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 “刘七说那天晚上动了四十个人。陈大牛说动了二十个。你说你一个人。到底几个人?” 孙二狗的脸涨红了。 “小人……小人只管自己那一段。其他人的事,小人不清楚。” 海瑞靠回椅背。 “把他带下去。” 两个衙役架着孙二狗出去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拖了很长,渐渐听不见。 田有禄搁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一夜没合眼,眼窝塌下去一块,整个人灰扑扑的。 “大人,三个人都咬定赵宁。” 海瑞没应声。他把三份供词铺开,一份一份地看。 刘七说赵宁穿的是青色便服。陈大牛说穿的是官袍。孙二狗没提穿什么。 刘七说赵宁说话时“压着嗓子,怕人听见”。陈大牛说赵宁“大大方方的,不避人”。 刘七说给了三十两。陈大牛说给了一百两。孙二狗说五十两。 三个人的故事,骨头是一样的——赵宁下令毁堤。但肉全是各说各话。 这不是回忆。回忆同一件事的三个人,细节会有出入,但大框架往往对不上,细节反而能吻合。 因为人记住的永远是那些琐碎的、无意义的东西——那天刮的什么风,对方脸上有个什么表情,银子包在什么颜色的布里。 这三个人恰恰相反。 大框架严丝合缝,细节一塌糊涂。 有人教过他们。 教的人只教了一句话——是赵宁让我干的。 至于其他的,让他们自己编。三个人各编各的,所以编出来的东西对不上。 海瑞把供词摞在一起,整整齐齐码好。 田有禄看着他的动作,欲言又止。 “大人,要不要……” “再提一次刘七。” 田有禄怔了一下。 “刘七已经审过了。” “再审。”海瑞站起来,走到条案前,拨了拨灯芯。火苗窜高了一截,把后堂照得透亮。“这回不问赵宁。问他,是谁告诉他来淳安县衙投案的。” 田有禄的手停住了。 是啊。三个人,分散在浙江各处。灾后逃荒,天南海北,有的去了徽州,有的去了松江。隔了大半年,突然不约而同跑到淳安县衙来告状? 谁把他们找到的?谁把他们送来的?谁告诉他们,海瑞正在查新安江决口的案子? 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 “有人在下棋。”海瑞把灯芯拨好,转过身。“这三个人是棋子。赵宁也可能是棋子。”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在墙上,很长。 “我要知道,谁是下棋的人。” 田有禄站起来,正要往外走,又被海瑞叫住。 “等一下。” 田有禄回头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