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几百里外的应天府,巡抚衙门前。 一匹战马嘶鸣着停住。 马蹄在青石板上擦出一串火星。 胡宗宪翻身下马。 连日狂奔,官服早被泥水浸透,硬邦邦地贴在身上。 他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子。 门子被胡宗宪身上的阴寒气逼得往后退了半步。 胡宗宪没理会,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。 一路往里走。 应天巡抚赵贞吉正坐在大堂侧边的花厅里。 手里端着一盏建窑兔毫盏。 茶香四溢。 听见脚步声,赵贞吉抬头。 看清来人,赵贞吉立刻放下茶盏。 站起身迎出来。 “汝贞兄!” 赵贞吉满面春风,双手往前一伸,托住胡宗宪的手臂。 “你这堂堂浙直总督,怎么搞成这副模样?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哪个县里跑出来逃荒的难民。” 胡宗宪抽回手臂。 顺势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。 “我就是来逃荒的。” 胡宗宪盯着赵贞吉的脸。 “孟静,给我弄口吃的,三天没正经咽过一粒米了。” 赵贞吉愣了一下。 马上转头冲着门外喊。 “来人!备饭!把厨房里炖着的那只老母鸡端上来!再切两盘卤牛肉!” 胡宗宪摆手。 “不用。一碗白粥就行。” 赵贞吉打量着胡宗宪。 二十年的同窗。 当年在书院里,胡宗宪就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。 赵贞吉心里算计着。 严嵩倒台是迟早的事。你胡宗宪还死死绑在那艘破船上,做给谁看? 饭菜很快端上来。 真就是一碗浓稠的白粥。 外加一碟咸菜。 胡宗宪端起海碗,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。 狼吞虎咽。 滚烫的粥顺着嗓子眼滑进胃里。 总算把几天的寒气驱散了些。 赵贞吉坐在主位上,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。 “汝贞,浙江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 赵贞吉吹了一口热气。 “新安江决堤,淹了九个县。这可是捅破天的大篓子。” 胡宗宪放下空碗。 拿袖子抹了抹嘴。 “既然听说了,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 胡宗宪直起腰。 “我这次来,是找你借粮的。” 赵贞吉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 停了足足三个呼吸。 才缓缓把茶盏放回桌上。 “借粮?” 赵贞吉笑了。 “汝贞兄,你这可是病急乱投医了。我应天府又不是户部,哪来的粮借给你?” 胡宗宪没接茬。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 “十万石。” 赵贞吉猛地瞪大眼睛。 “十万石?你把我赵贞吉卖了,看值不值十万石!” 赵贞吉站起来,在花厅里来回踱步。 “汝贞,你当这是太平年间呢?今年南直隶的夏税还没收齐,到处都在要钱要粮。我这巡抚衙门天天被催债的堵着门。你去外头看看,我这院子里的地砖都快被踩秃了。” 胡宗宪坐在椅子上没动。 看着赵贞吉表演。 这套太极拳,二十年前赵贞吉就打得炉火纯青。 大明第一不粘锅! 推、挡、卸。 滴水不漏。 “五万石。” 胡宗宪把条件降了一半。 赵贞吉停下脚步。 转过头看着胡宗宪。 “一万石也没有。” 赵贞吉双手一摊。 “真没粮!应天府的粮仓里,连老鼠都饿得直打晃。” 胡宗宪站起身。 走到赵贞吉面前。 两人挨得很近。 “孟静,咱们同窗二十年,你撅什么尾巴,我一清二楚。” 胡宗宪压低嗓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