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笑得很苦。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读书,读到《孟子》里的一句话:“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” 当时不懂。 现在懂了。 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台阶。 穿过宫门,走过长长的御道。 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,个个神色慌张,脚步匆匆。有人端着托盘,托盘里的点心都在抖;有人抱着包袱,包袱鼓鼓囊囊,不知道装着什么;有人三两成群,凑在一起小声嘀咕,看见他走近,立刻散开。 袁忠道听了一耳朵,隐约听到几个词: “叛军……几十里……城楼上看得到……” “听说六皇子,特别能打……” “怎么办?跑还是不跑?” “往哪儿跑?城外都是叛军……” 袁忠道一言不发,大步向前。 走出宫门,自家的马车还停在外头。 车夫老张看见他出来,赶紧迎上来:“老爷,回府吗?” 袁忠道站在马车旁,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看着街上的景象。 往日这个时候,这条街是最热闹的。商铺林立,人来人往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但现在,大半商铺已经关门了,门上横着木板,木板后面隐约能看见人影。路上的人稀稀拉拉,个个行色匆匆,低着头快步走,谁也不看谁。 远处,几个乞丐蹲在墙角,破碗空空,也没人给他们扔钱。 更远处,隐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。 城墙上,有士兵在巡逻。 袁忠道知道,那些士兵,大多数是从没上过战场的少爷兵。有的人连刀都拿不稳,有的人连弓都拉不开。让他们守城,和让一群绵羊守城门没什么区别。 他收回目光。 沉默了片刻。 想起刚才殿内的那一幕。 袁忠道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 这一口气,叹出了四十年的为官生涯,叹出了三朝元老的忠心耿耿,叹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提心吊胆。 再睁开眼时,袁忠道眼神变了。 不是变得愤怒,也不是变得绝望。 而是变得清醒起来。 他转向家仆,沉声道。 “快去,把朝中的张大人、王尚书、李御史请来。” 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赵大人、孙大人、周大人、钱大人、吴大人——只要是还能喘气的,都给我请来。” 家仆一愣:“现在?都这个点了……” “就是现在。就说我袁某人有要事相商,关乎社稷安危,务必即刻前来。让他们不管在干什么,都放下手头的事,马上过来。” 家仆不敢多问,赶紧行动起来。 袁忠道站在原地,望着皇城的方向。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余晖。那抹余晖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,泛着暗红色的光。 像是血的颜色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