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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，顾长风从铺上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昨晚和陈国涛、耿继辉三个人对着范天雷那份报告改了一整夜，困了就轮流去水房用冷水冲脸，实在撑不住就站起来绕着仓库走两圈。好歹是先搭出来一个框架，三人才各自回铺上眯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表，还不到六点。简单洗漱，换上一身干净作训服，先拐去食堂买了两份豆浆油条，拎着往旅部大楼走去。

    信息中心在二楼东侧。顾长风走到门口，门没关，他习惯性地敲了敲门，然后迈步进去。

    ——然后他愣住了。

    信息中心的办公室里，七八个人正围坐在长桌前，看样子是在开晨会。桌上摊着图纸和文件，几个人手里端着茶杯，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。

    顾长风手里拎着豆浆油条，站在门口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    江南征坐在长桌正中间，面前也摊着文件，看见顾长风，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意外，又变成了忍不住的笑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，然后炸了。

    “哟——江组长，有人送早餐来了！”一个年轻的女技术员第一个开口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    “顾中队，您这是专程跑一趟啊？”另一个男干事跟着起哄。

    “我说江组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早，原来是有约啊。”

    “别瞎说，人家顾中队是来汇报工作的——顺便带个早餐。”

    “汇报工作带豆浆油条？这工作汇报方式新颖啊。”

    江南征没说话，但耳朵尖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顾长风站在原地，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角。他清了清嗓子，端起中队长的架子：“都好好工作啊，别瞎起哄。那个……我在门外等你。”最后一句是对江南征说的，声音小了一半。

    他转身出去，听到身后又是一阵压低声音的笑。

    江南征站起来，对大家说了句“你们先讨论着”，然后快步走出门。身后传来一句“江组长，慢慢吃，不着急”，她又红了脸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顾长风靠着墙，手里还拎着那袋豆浆油条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    “糗大了。”他说，“怎么这么多人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也不提前问一声。”江南征笑着接过早餐，“我每天早上都要开晨会，你倒好，直接闯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哪知道啊。”顾长风挠头，“算了，反正都看见了。今天这算不算加分？”

    江南征歪着头想了想：“看你今天这么糗，就算你加分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不是十分？”

    “八分。”

    “才八分？”顾长风瞪大眼睛，“那两分扣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那两分怕你太骄傲。”江南征笑着说，咬了一口油条。

    顾长风无语，但嘴角压不住。

    江南征嚼了两口，忽然问：“这周末有空吗？说好去我家吃饭的，我妈又问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啊。”顾长风点头，“你定时间，我提前跟旅长打招呼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和我妈确认了再通知你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那我先忙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去吧。”江南征冲他摆摆手，提着早餐回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顾长风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
    高大壮的办公室在走廊西头。顾长风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，高大壮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茶具，茶水冒着热气。对面坐着萧剑林，两人一人端着一个紫砂杯，悠闲品茶。

    “不是吧，高队，萧队——”顾长风走进去，脸上带笑，“你们大早上的就在这儿泡茶？旅部大楼什么时候改茶馆了？”

    高大壮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拍了拍旁边沙发：“来了？坐。大早上喝茶对身体好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坐下，接过高大壮递来的茶，闻了闻，又看了看高大壮的肚子，嘴角咧开：“高队，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生了？我记得你不是只喝白开水的吗？”

    高大壮靠在沙发背上，理直气壮：“我老了，养养生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顾长风差点笑出声：“您老？您老当益壮，一个能打十个——您养生？”

    “那不然呢？我今年四十好几了，你以为我还跟你似的二十出头？”高大壮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，“年轻人不懂，人到中年，保温杯里泡枸杞，茶杯里泡龙井，这都是标配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连连点头：“行行行，您老养生，您老说得对。”他转头看向萧剑林，“那萧队你呢？你也养生？你不挺年轻的嘛。”

    萧剑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这叫提前步入老年生活，先提前体验一下，不行啊？什么时候还轮到你小子管我了？”

    顾长风赶紧举手投降：“行行行，您老厉害。以后不叫萧队了，叫萧老。”

    萧剑林“哼”了一声，嘴角明显弯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大壮又给顾长风倒了一杯。顾长风端起来喝了一口，舌尖上的味道让他一愣，又喝了一口，眉头皱起，狐疑地看着高大壮：“高队，这茶——我怎么感觉喝过啊？”

    高大壮脸色瞬间变了，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嘴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嘘！小声点！”顾长风愣住了。高大壮左右看看确认门关好了，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：“这茶——我前几天从旅长办公室偷偷薅的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瞪大了眼睛，然后笑了：“还得是你啊，高队。我就说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——何叔那罐龙井，你倒好，直接薅了一把。”

    “一把？就一小撮。”高大壮纠正。

    顾长风和萧剑林同时笑了。

    笑声收了收，高大壮放下茶杯，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丢给顾长风。

    “晋升和任命通知还有三份培训通知。”高大壮说，“庄炎、郑三炮、强晓伟他们三个没上过军校，趁着这个空档安排他们去进修。车明天早上来接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打开文件袋翻了翻，点头：“旅长不是说最近有个演习要我们去压场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跟旅长说了。你们五个就够了。”高大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你们这次暗地里是去压阵没错，但名义上还是去学习的。没有什么大的意外，主指挥和行动还是范天雷和他们的小组。但是旅长说了——出现意外或者会导致狼牙丢脸的事情，你可以全权指挥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点头：“行，我回去跟他们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份报告怎么样了？”高大壮问。

    顾长风语气正经起来：“还得一段时间。昨晚我们三个通宵推翻重做，先搭了一个框架。”

    高大壮点头：“框架搭出来就好办了。做好了先让我过目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马达或者我们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没什么事我先走了。”顾长风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高大壮和萧剑林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顾长风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忽然回头嘿嘿一笑：“高队，下次去旅长办公室薅茶叶的时候，给我带点呗？怎么说也得给我一点封口费吧——万一我说漏嘴了咋办？”

    高大壮眼睛一瞪：“你小子在威胁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哪敢啊，我这是在给您提建议。”顾长风一脸无辜，转头看向萧剑林。

    萧剑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什么都没听到。你们聊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顾长风立刻顺着杆子爬：“萧老都表态了。高队，您看——”

    高大壮沉默两秒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行。下次给你带一小撮。敢说出去，腿给你打断。”

    “得嘞！”顾长风立正敬礼，“保证守口如瓶。高队您忙，萧老再见。”

    萧剑林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：“……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萧老！亲切！”顾长风已经闪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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