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野菊茶饮,旧事新谈-《北漠有清辞》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,落在案几上那罐野菊茶上,罐口的纱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沈清辞刚把最后一块艾草饼放进竹篮,赫连烈就掀帘进来了,肩上搭着件干净的外褂,手里还拿着两副新做的布手套。

    “今天要去给西坡的张阿爷送药,路不好走,戴上这个。”他把一副手套递给她,指尖蹭过她的掌心,带着点粗糙的暖意。

    沈清辞接过手套,针脚是歪歪扭扭的,却看得出来缝得很用心,里面还衬了层软棉。“你啥时候做的?”她翻来覆去地看,眼里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“昨晚劈完柴,闲着没事就缝了缝。”赫连烈挠挠头,视线落在竹篮里的艾草饼上,“又做这个了?张阿爷牙口不好,吃这个正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往西坡走时,晨露还挂在草叶上,沾湿了裤脚。沈清辞提着药箱,赫连烈背着竹篮,里面除了艾草饼,还有那罐刚泡好的野菊茶,用保温的棉垫裹着,茶香顺着缝隙钻出来,清清爽爽的。

    “还记得去年这时候不?”沈清辞忽然开口,脚下踢到块小石子,“你也是背着药箱,陪我来给张阿爷瞧病,结果半路上被蛇吓了一跳,差点把药箱扔了。”

    赫连烈的耳根有点红:“那不是没留神嘛,谁知道草里藏着蛇。”他忽然停下脚步,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是几块晒干的蛇蜕,“后来我特意去山里找的,这东西能入药,你看看能用不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接过蛇蜕,干燥而完整,显然是精心处理过的。“能啊,”她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块艾草饼,“张阿爷风湿重,加这个入药正好。算你立了一功,赏你的。”

    赫连烈咬了口艾草饼,清甜的艾草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,他看着沈清辞被阳光晒得发亮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路走得再远些也无妨。

    张阿爷的茅草屋在半坡上,院墙是用石头垒的,上面爬满了牵牛花。听到脚步声,阿爷拄着拐杖出来迎,看见他们就笑:“我就说今早喜鹊叫,准是你们来了。”

    进屋坐下,沈清辞先给阿爷号脉,赫连烈则忙着沏茶,野菊的清香很快漫了满室。阿爷喝了口茶,咂咂嘴:“这茶比上次的润,加了啥好东西?”

    “加了点薄荷,阿爷您夏天喝着舒坦。”沈清辞一边写药方,一边回道,“您这腿最近别沾凉水,我给您带了些艾草,晚上煮水泡脚正好。”

    赫连烈在一旁帮着收拾药箱,听见这话,默默把艾草捆得更紧了些。阿爷看在眼里,冲沈清辞挤了挤眼,低声道:“这小伙子,实在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的脸颊有点热,低头假装整理药方,笔尖在纸上顿了顿,画出个小小的墨点。

    离开张阿爷家时,日头已过正午。赫连烈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坡:“那边的酸枣红了,去摘点不?回去泡在野菊茶里,酸甜的,好喝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抬头望去,果然见山坡上缀着点点红,像撒了把红玛瑙。“好啊,”她笑着跑过去,伸手摘了颗最红的,擦了擦就往嘴里放,酸得她眯起了眼,“好酸!”

    赫连烈走过来,从她手里拿过那颗酸枣,自己尝了尝,却面不改色:“是有点酸,等晒半干了就甜了。”他摘下一串递到她手里,“慢点吃,别酸着牙。”

    两人坐在山坡上,分着吃酸枣,偶尔有风吹过,带来远处草场的气息。沈清辞看着赫连烈嘴角沾着的酸枣汁,伸手替他擦掉,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,两人都顿了顿,随即又都低下头,像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“回去吧,”沈清辞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,“药圃里的月光花该浇水了。”

    赫连烈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手里晃悠的酸枣枝,忽然觉得,这平平淡淡的日子,就像这野菊茶,初尝时清苦,慢慢品着,就有了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