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:归乡与新生-《封门村绣花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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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林默站在树下,仰望着那朵在绿叶红果间静静绽放的牡丹,心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与淡淡的怅惘。他知道,孟囡的故事,以她转世为林囡的形式,获得了新生;也以这棵奇异的树、这朵年复一年的花,延续着另一种形式的存在。伤害已被抚平(至少表面如此),执念已然安放,但有些东西,如同年轮,深深镌刻进了生命的木质,无法抹去,只是换了形式,继续生长。

    多年后,林默已成家立业,是医院里备受尊敬的骨干医师。一个夏夜的产房外,他焦急地踱步,第一次体会到为人父的紧张与期待。当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出来,恭喜他得了一位千金时,他颤抖着接过那个柔软的小生命。

    女儿很小,皱巴巴的,但很健康,哭声嘹亮。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,初为人父的喜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。然而,就在他轻轻抚摸女儿挥舞的小手时,目光陡然凝固。

    在女儿嫩藕般的手腕内侧,接近掌心的地方,有一个淡淡的、青黑色的印记。

    印记很小,形状却清晰可辨——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。

    与他当年在封门村手腕上浮现、后又消失的牡丹印记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刹那间,产房外明亮的灯光、嘈杂的贺喜声、怀中婴儿的体温……一切都仿佛远去。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荒村,雨夜,土坯房,镜中无影,童谣飘荡……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悄然爬升,但很快,又被怀中女儿温热的呼吸、柔软的触感所覆盖。

    是巧合?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因果延续?还是那个看似终结的故事,以另一种方式,悄然写下了新的序章?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,没有声张,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女儿。妻子疲惫而幸福地睡着,并未察觉丈夫瞬间的异样。林默给女儿取名时,刻意避开了所有与“林”、“囡”、“孟”相关的字眼,选择了一个阳光而普通的名字,寄托着最平凡的祝愿。

    日子继续流淌。女儿健康长大,手腕上的牡丹印记随着时间慢慢变淡,三岁后几乎看不见了,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胎记,褪色消失。她活泼聪明,爱笑爱闹,与任何普通孩子无异。林默渐渐说服自己,那或许真的只是巧合,一个令人心惊的巧合。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工作和家庭,努力将那段过往深埋心底。

    直到某一年,他再次因事路过那座山区附近的小镇。鬼使神差地,他绕道去了封门村所在的山路岔口。远远望去,群山依旧苍翠,那条曾消失又重现、将他引入噩梦的土路,早已被疯长的灌木和藤蔓重新吞噬,看不出任何痕迹。荒村隐匿在深山更深处,连同它的秘密与悲欢,仿佛已被时光彻底遗忘。

    他没有试图再次进入,只是站在岔路口,望着莽莽山林,静立良久。山风拂过,带来草木的气息,隐隐约约,仿佛夹杂着极远处、来自山坳深处的,风穿过破败门窗的呜咽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。

    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,背包侧袋里,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嗒”声,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滚动碰撞。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疑惑地打开侧袋。

    里面除了日常杂物,只有林秀去年晒好寄给他的一小包新山楂干,用粗纸包着。

    他拿起纸包,入手感觉似乎比记忆中多了一点硬物。他小心地解开系着的麻绳,摊开粗纸。

    红艳艳的山楂干散发着酸甜的气息。而在这些干果中间,静静地躺着一枚铜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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